序
如何欣赏中国园林
一
《给孩子讲中国园林》这本书,算是继上一本《这不是中国
建筑史》后,继续做的一个小小的尝试。
我是一个古建筑爱好者,对园林的兴趣也起源于园林中的建
筑。由于要研究其中的建筑,我便买了很多市面上写园林的书。
不过后来发现,完全看不下去,因为这些书都太雅了
不是说它们不好,而是我看不懂可能我不是一个很雅的
人,或者说没那么高的文化和艺术修养。我喜欢看那种读得懂
的书,也喜欢接地气地写文章,因此才有了我的上一本《这不是
中国建筑史》和这一本《给孩子讲中国园林》。
二
中国的园林艺术自成体系,想要看懂中国园林,还真需要点
儿方法。
举个例子,如果我们要欣赏一座西方的园林,那么第一件事
就是找到一个至高观赏点,也就是去一个高高的位置来观赏。
西方园林中一般都会给你留好这个地方,也就是园林旁边高大的
II
建筑物。登上建筑,整座园林尽收眼底,一目了然:高大的植物被
修剪成各种几何图形,巨大的草坪、喷泉和雕塑也按几何图状排布。
西方园林强调的是严密的几何感与线条感,是用极强的秩序来体现
美感,所以绝不允许园林中有未经雕琢的自然成分。
而中国园林与西方园林恰恰相反,强调的就是自然天成的
感觉,也就是用人工的技艺努力去模仿大自然。所以中国的园林会
有理水叠山治石这样的标准操作,以模仿大自然中的山水。
这么说吧,有一点儿人工的痕迹,那都算不合格。
中国园林虽然大小不一,各具特点,但山和水是最基本的构图
原则了。不知是不是因为传承了早期皇家园林(比如周文王的灵
沼)对水的重视,水在园林中的地位始终是最重要的。故宫里的慈
宁宫花园,在缺少水源的条件下,硬是用挑水浇灌的方法,也要做
出一个流杯亭,弥补了水的缺失。这也从另一个角度说明了水在园
林中的重要性。条件俱备的园林,甚至将水作为全园的中心,围绕
水面展开全园的布局。理水可以说是中国园林的命脉。水,或池,
或湖,是园中 必 备的景物,有时甚至因为有水才有园。比如我喜欢
的位于苏州同里的退思园,就是以园中心巨大的水面为核心,围绕
水面设计相关的建筑,形成贴水园林的格局。又比如中国自古
形成的一池三山的造园范式,也是以水为中心的设计理念。
理水的方法有三种:一为掩,也就是用建筑或植物将水遮掩,
绕过弯曲的小路或山石,才将水面露出。遮遮掩掩是中国造园技
艺的基本手法,讲求的是移步异景,也就是每走几步,那周围的景
物就不能一样了。二为隔,也就是将水面用堤坝或桥廊进行阻隔,
同样也是不能让你一下子就走过去。无论是波光粼粼的湖泊、潺潺
流淌的小溪还是飞珠溅玉的瀑布,都是通过人工巧妙的设计,但看
III
起来却宛如自然天成。如《园冶》中说:疏水若为无尽,断处通桥。
这样可以增加水面处的景深与层次感,使水面有幽深的感觉,总觉
得走不完,那就最好了。三为破,可以用喷泉、乱石等作为小景
增加情趣。
三
有水必然有山。
叠山是仅次于理水的第二大造园技法。园林中的假山
要追求人工与自然的融合。假山的堆叠不是简单的石块堆砌,而是
模仿自然山水的形态。技艺高超的工匠能将假山堆叠得如天然形成
的一般,有山峰,有峡谷,有山洞,与周围的植物、水景相互映衬。
假山上的石头纹理和形状也经过精心挑选,有的如奇峰怪石,有的
如平滑的山崖,让人感觉像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之作。
计成在《园冶》中就记载:池上理山,园中第一胜也。同样
是为了遮遮掩掩,山的出现,使造园技法中的障景抑景
等操作得以实现。也只有用比较大的假山或乱石,才能影响整座园
林的结构。最早的叠山类型是土山,也就是用土堆成的山;后来为
了避免水土流失才在土山脚下垒石防护,慢慢地形成了石山。北宋
时期宋徽宗喜爱太湖石等名贵山石,形成置石为山的风气,增加了
园内的景致,同时也加重了民间的负担。结果宋徽宗非但没有保全
这些宝贝,反而最终落得个客死他乡的下场。
其实从工程实施的角度来说,山与水的不可分割,却
有更合理的解释,即挖土堆山。山,不过是开掘池水所挖出
的泥土,经过人工设计与规划,形成堆土如山的结果。山与池,
一阴一阳,一正一负,这固然是造园工程中用来平衡土方与运输距
离的常用方法,却也是顺应常理的自然选择结果。
说了这么多,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在中国园林的山水意境中,效
法自然是一个基本原则,也是山水元素形成的根本原因。园林本
来是一个人工环境,全部是由人来完成,但成功的中国园林是创造
出一个宛若天然的环境,里面的山、水、石、木都是自然中的形态。
计成在《园冶》中,对中国园林的特点作过一句话总结,那就
是:虽由人作,宛自天开。意思就是:虽然是人工创造的园林艺术,
但追求的是自然生成一般的效果,讲求浑然天成、顺应自然。优秀
的设计者不会强行改变自然的山水走势,而是巧妙地利用原有的地
形,如低洼处蓄水成池,高坡处筑亭建阁。在植物的选择和配置上,
也遵循自然的生态群落,不是将各种植物随意拼凑,而是模仿自然
中植物的生长环境和组合方式。例如,在溪边多植垂柳,山坡上遍
种松柏,形成一种自然且富有野趣的景观。
四
由于中国园林的仿效自然法则,园林中的建筑当然也成了点
景,也就是点缀和衬托,在空间上处于一种陪衬的地位。典型的园
林建筑有亭、榭、轩、廊、舫、阁等,起到的都是供人休息和点缀
空间的作用。比如拙政园的十八座亭子,再如退思园绕水一周的各
种建筑,又如沧浪亭主山上的沧浪亭,虽然声名远扬,但在园林里
都是点景。
中国的园林风格自成一派,园林中的建筑也有很多特点,咱们
简单来说说。第一,和住宅建筑不同,园林中的建筑,要与园林景
观和自然环境充分地融合:或临池而建,可以凭栏欣赏水中的倒影;
或依山而筑,可以借助山势增加楼的层次感,使建筑成为园林的一
部分。第二,园林建筑讲究错落有致,尤其是屋顶,不但形式多样,
而且一般都带有起翘的飞檐,显得轻盈舒展,给人一种优雅的感觉。
第三,园林建筑的门窗部分是重要的装饰部位,有很多样式与造型,
很多都采用几何形、花卉、动物等题材,既有通风采光的功能,又
能起到美观的作用。总之,园林中的建筑风格多样,具有独特的美
感,也成为园林中丰富多彩的风景。
园林建筑体积偏小,而且四面开敞,遮挡少,便于观看四周的
景物。建筑的色彩不会过于鲜艳突兀,而是多采用与自然相近的色
调,如江南园林中常见的黑、白、灰。建筑的体量也会根据环境进
行调整,不会显得过于庞大而破坏整体的和谐。比如在小巧玲珑的
庭院中,建筑往往精致细腻,与假山、水池、花木等相得益彰。
除了这些小型的点景建筑,还有一类建筑,能影响整座园林的
平面结构,那就是廊庑和围墙。这类建筑起到了分割空间和遮挡景
物的作用,也有延伸视线、引导行走动线的功能。而且围墙上的花
窗,更是一种极具特色的景观,可以发挥框景和漏景的功能。
从不同形状的花窗中望去,窗外的景色也各有不同。到了晚上掌灯
时,还可以形成不同形状的灯窗,如同灯笼一样,增添了园中的
趣味。
自古以来,中国园林的构成要素,无非是山、水、树、石、屋、
路几种,也有人分成房舍、窗槛、墙壁、联匾、山石五部分。不管
怎么分,山水是基础,花草是灵魂,建筑是点缀。合理地分配、摆
放这些元素,无非是想达到这样一个目的,那就是令有限的空间
产生无限的感觉。山水的效仿自然,仿佛将大自然中的沧海山峦搬
到了小小的园中,建筑在其中点缀,花草植物亦仿效自然天成,最
终使园林产生宏大、自然的美感。
五
园林中的空间处理也是营造自然之美的重要手法。在园林中,
不是所有的地方都布置得满满当当,而是有疏有密。疏的地方如大
片的草坪、开阔的水面,给人一种空旷、宁静的感觉;密的地方如
茂密的树林、堆砌的假山,给人一种幽深、神秘的氛围。疏密相间,
才能形成一种节奏感。例如,在园林的主要游览路线上,可能会设
置一些较为疏朗的空间,让人们可以稍作休息,欣赏周围的景色。
而在一些需要营造特殊意境的地方,则会布置得较为密集,通过植
物、建筑等元素的组合,将人们带入一种特定的情境之中。
另外,中国园林不仅是物质空间的营造,更是一种精神境界的
追求。通过园林中的各种元素,如建筑、山水、植物、匾额、楹联等,
营造出一种清幽高雅、宁静悠远的氛围,让人们在游览园林的过程
中产生情感上的共鸣和联想。就像我们这本书中的内容,也是以园
林中的文化为主,通过建筑、文字、成语、诗词等手段,为你讲述
有关中国园林各种好玩儿的事和人。
好了,终于说回这本书了。这篇小序就当给这本书做了个小小
的开题报告。下面是本书正文,祝你看得开心。
是为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