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学费连年高涨,由此催生出名目繁多的各类学贷,困住了一个个不计代价为子女未来投资的中产阶级家庭……
人类学家凯特琳·扎卢姆开展了一项为期四年的研究,揭开了在一个避免谈钱的社会中长期秘而不宣的困境。书中汇集了形形色色的美国中产家庭的故事和声音,他们来自不同出身,职业、种族、文化、宗教背景各异,却共同为了支付大学学费成就中产阶级教育理想而不得不陷入贷款和债务的重重枷锁,经历无尽挣扎。作者揭示出付学费如何全方位地影响中产阶级家长与子女的生活,系统探讨了高等教育如今为何成为美国中产阶级不可承受之重,揭露了各类学贷机制的压榨性和欺骗性,并呼吁一种让教育以更为公平、更容易企及的方式回归人们生活的公共机制。何谓中产阶级?何谓机遇独立与公平?本书以真实案例与冰冷现实刺破了关于美国社会、文化、教育的诸种神话。
一笔学债,奥巴马还了21年。
不断飙升的学费与无处可逃的学贷陷阱,正成为无数美国中产家庭的无形斩杀线!
张斌贤 李立国 王晨 共同推荐
美国中产阶级还上得起大学吗?
4年160余次深度访谈
人类学家走入形形色色中产家庭 书写难以启齿的共同困境
深入剖析中产道德信条与巨额学费账单相碰撞的残酷现实
美国中产阶级上大学需要什么?
父母稳定的婚姻,标准化、清晰明了的家庭关系,拥有房产,祖辈的支持,精打细算、小心翼翼照计划走好每一步,正确解读并尽其所能贴合政策要求,幸运规避经济上的脆弱性,背上数十年都难以偿还的学债……
从不堪重负的外显经济压力,到申请贷款流程预设的隐形规范,本书给出了一份沉甸甸(甚至触目惊心)的清单。这些家庭的亲身经历、亲口诉说,让我们了解到,与教育有关的经济成本与金融机制,是如何深刻地,甚至残酷地,塑造人们的生活。
上大学,至今仍是美国中产阶级根深蒂固的观念,也被认为是年轻人拥有美好未来最重要的保障。如此这般热烈的渴望,让那些适龄大学生的家庭不惜一切代价送孩子上大学。究其原因,在于中产阶级从骨子里就认为,一定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而送孩子上大学成了实现这一目标的关键。《付学费》(Indebted)一书自首次出版以来已经过去18个月,虽然当下美国社会依然饱受新冠疫情影响下经济凋零之苦,但美国的家庭依然牢牢坚定着送孩子上大学的信念。家长和他们适龄的大学生子女依然背负着高等教育巨额开销的沉重负担。
在我为《付学费》一书(本书于2019年秋首次出版)访谈的家庭中,绝大部分家庭因坚信所有的中产阶级家庭都会这么做而默默承受着这些重压。尽管如此,今天,越来越多的美国年轻人和他们的父母愿意公开谈论上学的个人支出和社会成本。尤其是当我在《纽约时报》的评论专栏中陆续发表了本书的一些核心观点之后,有超过2000名的读者在评论栏中写下了他们的经历以及对高等教育高额负担的批评。我非常荣幸《付学费》一书可以为大家打开一片天地,在其中,所有的家庭成员、所有的美国公民都可以自由地讨论究竟上大学对于他们而言意味着什么,而为之付费又意味着什么。
所有的这些评论也进一步强化了本书的一个核心观点:对中产阶级家庭而言,接受大学教育既是上一代人集体努力的结果,又是整个家庭对未来的期许。他们的观点也进一步佐证了一个事实,即在几十年前中产阶级家庭的父母及其上大学的适龄子女对大学的规划与当下中产阶级家庭的做法有极大的不同。在所有的这些评论中,父母们反复强调自己做学生的经历以及现在他们在子女教育中所面对的现实。
有一位来自克利夫兰的教师,她的女儿在一所州立大学就读,写到她与她的兄弟姐妹们在上大学后并未背负沉重的债务压力。这是因为他们的父母为他们所有人提供了有意义的帮扶,尽管他们作为教师和兼职护士收入平平。她和她的兄弟姐妹们凭借兼职赚来的微薄收入努力完成了学业。今天,她和她的丈夫也继承了父辈们对教育的期许。他们几乎干遍了所有他们有可能做的兼职工作教大学预修课程(Advanced Placement Exam)、带暑期学校、当代课教师以及各种各样活动小组的教练员来贴补收入,但依然入不敷出。中产阶级欢迎你!她写道,在这里你会更忙更累更辛苦,也更不可能供养得起你的孩子。
来自宾夕法尼亚州迪尔斯堡(Dillsburg)的斯黛芙·穆勒(Steph Mueller)也赞同评论区中关于由大学教育定义的中产阶级生活所带来的经济压力。对于她而言尤其折磨的是,她是因为接受了高等教育而摆脱贫困的,她的受教育经历并未给她和她的家庭带来沉重的负担。但斯黛芙提醒读者:无论你的内驱力或者观点是什么,作为穷人你永远是落后的。尽管她认为自己已经是稳固的中产阶级了,但她依然需要竭尽全力追赶。斯黛芙和她的丈夫任劳任怨地为他们的孩子提供与他们自己曾经努力奋斗获得的生活相似的生活体验。穆勒家让孩子们学足球、学游泳,还为孩子们请保姆。他们的孩子还小,大学的开销还未成为他们的重压。我不希望我的女儿们像我一样,每天干三份工来实现她们上大学的梦想,她解释道,我希望他们能享受大学的经历。穆勒家曾尝试每次储蓄25美元,这笔钱体现了他们的期许,却不足以使得他们的孩子免于更长时间的工作,或背负更加沉重的债务,或兼而有之。斯黛芙知道,这个问题靠个人努力是无法解决的。这正是她呼吁美国社会再次肯定教育的价值,并发起一项更加完善的资助项目的原因。她相信,不断增强对高等教育的公共承诺将是一条必由之路。
有一位名叫妮塔(Nita)的黑人女性作家,她是她们家族中第一位获得大学学位的人。她对《纽约时报》的读者们写道,虽然教育许诺将改变社会的不公正现象,但教育的高消费却强化了社会的不公正。我的受教育经历对于我的家人们而言是闻所未闻的,她写道。他们是20世纪中期数百万从野蛮的南方(the brutal South)出逃至芝加哥以及东圣路易斯的黑奴的后裔。在非裔美国人无路可走的年代,高等教育成了她的出路。我要把我的经历说出来、写下来,她写道,但债务却延长了我们屈辱的生活境况,就犹如吉姆·克劳法(Jim Crow)以及其他各种各样试图抹杀我们存在的隔离法案一样。她的大学债务强化了她所遭受的种族压迫,而受教育没有为她争取更多的自主和可能性开辟道路这却是我为《付学费》一书采访的所有家庭的共同诉求。妮塔与斯黛芙·穆勒一样,认为减轻教育负担是美国改革与完善的重中之重。
《付学费》一书中还采访了一些人,询问为什么年轻人不去美国境外的学费稍低的四年制大学上学,或者为什么不去收费低廉的社区学院上学,抑或为什么不去参军然后享受教育福利。
我们需要反思这些问题背后的假设,即,对美国中产阶级和低收入家庭的大学生而言,他们不能依靠教育系统来获得支持。这些回答背后的潜台词是,美国作为世界上最富裕的民主国家,必然鼓励年轻人去争取更高的成就,尽管他们及其父母却不应将注意力集中在如何去挖掘自身的潜能或者如何为社区做贡献上,而是要集中在应付花销上他们作为个体,该如何付学费呢?
那么,来自中产阶级和低收入家庭的年轻人能够通过上社区学院来避免债务压力吗?很遗憾,答案是否定的。在我们所有的高等教育机构中,社区学院所得到的资助是最不稳定的。根据2020年美国进步中心(Center for American Progress)维多利亚·阮(Victoria Yuen)的研究,与四年制大学相比,这些社区学院的生均收益要少近9000美元(包括学费和州拨款)。社区学院主要招收那些尚未为进入四年制大学做好准备的学生(以及进行职业培训),但正如报告中指出的那样,提供一流的教育以及面向学生需求开展咨询是需要金钱的。而当下,那些进入社区学院的学生无法获得与进入四年制大学学生同等的待遇。
通过参军服役来获得高等教育福利的做法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包括免除大学学费的确激励了许多年轻人应征入伍。美国陆军征兵司令部指挥官弗兰克·穆斯(Maj. Gen. Frank Muth)在2019年指出,他们最重要的手段和措施就是让年轻人知道他们能够因此而避免学生债务压迫。在经济飞速发展的年代,军队成功地通过运作《退伍军人法》(GI Bill)中的高等教育福利条款招收到了68000名积极活跃的当值士兵,这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定计划。事实上,学生债务促使学生应征入伍应使我们警觉。应征入伍应受公共服务的驱使,而非受教育债务的压迫。
有些人指责中产阶级的学生和他们家人的高额开销以及不负责任的学生债务借贷;这些指责是不公允的,也是不准确的。它将批评的矛头从政客转向了个人。州政府大大降低了对公共高等教育机构的资助,而联邦科层制又将大学的开销转嫁给学生及其家庭。而由新冠肺炎大流行所带来的经济危机又进一步加剧了这些趋势。
在新冠肺炎大流行期间,年轻人为我们的公共福利作出了贡献。尽管有些媒体报道曝光了一些在校大学生的鲁莽行为,但绝大部分年轻人在应对新冠病毒时还是展现出高贵的牺牲精神以及我们所需的公共责任典范意识。在全球公共卫生应急状态中,绝大部分美国年轻人承担了居家、保持社交距离以及减少社交活动的社会责任,即便他们所面临的健康风险要远远低于老年群体。许多年轻人志愿参与互助协会,向周边需要的人群发放食物、药品,帮忙看护孩子,以及从事一些其他非常重要的社区工作。一个健全美好的社会离不开年轻人的支持。在这些情况下,我们更加需要年轻人的领导能力。但上大学的开销及其相应的牺牲却让这些我们寄希望其强化民主政治、追求公平以及维护生态的年轻人前途受阻。
我们不能任由事态如此发展。在今天,大学生们的父母以及祖父母们依然记得我们的联邦政府和州政府曾经通过资助高等教育,肩负起维系、扩充中产阶级的使命。免费的,或者低收费的州立大学是解决这些问题的关键。重塑与复兴美国的关键就在于重回这一理想状态。我们需要我们的年轻人完成学业为他们自己、为他们的家人、为共同生活在社会中的所有人。
凯特琳·扎卢姆
Caitlin Zaloom
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人类学博士,现任纽约大学社会文化分析系教授。她的研究主要关注金融、科技、城市化及经济生活的文化维度,她还著有《走出深渊:从芝加哥到伦敦的交易员与技术变革》,并担任《美国反民主现象》与《漫长的一年:2020年读本》的联合编辑。她创办的《公共书籍》杂志曾入围2021年美国国家杂志奖决赛名单。
陈露茜
1981年8月出生,福建福州人,北京师范大学教育学部教授、博士生导师,教育历史与文化学院副院长。主要专业领域为美国教育史,曾赴威斯康辛大学麦迪逊分校教育政策研究系研修,有多种著作(译著)出版,在《教育研究》、《教育学报》、History of Education Review等国内外重要学术刊物发表论文六十余篇。曾获北京市第十四届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奖二等奖等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