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的崛起、生态危机以及日益加剧的地缘政治冲突,给人类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全球性挑战。面对现代性的僵局,本书探讨了一种面向未来的“行星思维”,提出了一种基于生物多样性、生物多样性和技术多样性等相互关联概念的全新理论矩阵。
《机器与主权》是一部深刻、适时且具有开创性的作品,它针对全球性的技术与生态挑战,呼吁构建新的政治秩序与治理模式……这本书注定会成为政治哲学和技术研究领域的经典之作。它不仅是一部思想上的巅峰之作,也是在21世纪复杂局面下航行的重要指南。
——安托瓦妮特·鲁弗鲁瓦(Antoinette Rouvroy)
《机器与主权》一书回应了当代政治文化以及科学与人文领域中日益增长的对全新行星思维的呼声。通过以技术框架取代早期哲学和政治中的神学和逻辑学框架,许煜不仅延续了他此前关于技术逻辑的研究成果,还将其拓展为关于行星性技术政治的思考。本书为在一个日益数字化的世界中,理解思考与行动的政治意涵,提供了深刻启示。
——霍华德·凯吉尔(Howard Caygill)
许煜(Yuk Hui),现为荷兰鹿特丹伊拉斯谟大学哲学教授,并担任该校的伊拉斯谟哲学与技术研究所所长;博古睿哲学与文化奖评委,哲学与技术研究网络发起人。学术专著包括《论数码物的存在》(On the Existence of Digital Objects,2016)、《论中国的技术问题》(The Question Concerning Technology in China. An Essay in Cosmotechnics,2016)、《递归与偶然》(Recursivity and Contingency,2019)、《艺术与宇宙技术》(Art and Cosmotechnics,2021)、《后欧洲》(Post-Europe, 2024)、《康德机器》(Kant Machine, 2026)等,其著作已被翻译成十余种语言。
目 录
目录
前言
导论:迈向一种行星思维
§1论行星境况
§2作为政治认识论的行星思维
§3寻找一种超越民族国家的行星政治学
§4迈向行星的《政治技术论》
第一章 世界精神作为行星思维
§5精神个体化作为历史进程
§6世界精神作为行星思维,理性在历史中的位置
§7自由作为政治转型的驱动力
§8理性的递归与现代国家中的自由
第二章 国家的有机性及其限度
§9精神与外化之物的有机生成
§10国家的有机性vs.动物的有机性
§11从国家到行星自由的僵局
第三章 从心智反思到行星反思
§12心智反思:意识与生命
§13生物经济学反思:乔治斯库罗根读黑格尔
§14控制论反思:迈向机器的意识
§15心智圈反思:寻找行星自由?
第四章 机械论,有机论,或决断论
§16从政治神学到政治认识论
§17《霍布斯国家理论中的利维坦》中的机器与有机体
§18霍布斯《利维坦》中的政治认识论
§19天主教与对立复合体的逻辑
§20黑格尔之死与政治生机论的胜利
第五章 数字地球的法
§21对主权的偶然性的第一解构
§22对敌与友的偶然性的第二解构
§23主权与空间的元素哲学
§24作为后国家政治形式的大空间与多元主义的问题
§25给予型殖民主义、新型大空间与数字主权
第六章 战争的器官学
§26器官的不成比例与战争的傲慢
§27从自由的控制论到差异的器官学
§28倾向的冲突与神秘主义的重现
§29技术倾向与技术事实的动态
§30论技术与民主的器官学关系
§31生物多样性,心智多样性,技术多样性
第七章 迈向一种认识论外交
§32加速,自动化与代具式未来
§33技术多样性视角下的普遍性
§34技术多样性视角下的主权
§35通过技术物的解剖学分析技术多样性
§36技术多样性作为认识论外交
参考文献
索引
导论 迈向一种行星思维
这部作品颇为不谦虚地呼吁一种行星思维——20世纪60年代,在行星技术的支配下,在新纪元的门槛面前,科斯塔斯·阿克塞洛斯(Kostas Axelos)已经提出了行星思维。这一呼吁背后的根据很简单:我们还没能在行星层面上思考,并且我们必须学着这样思考,尽管这可能要花相当长的时间。行星性被如其所是地看待,却始终没有被思考。从行星角度思考不一定意味着要宣告或者定义外太空的主权,或是去钻研外星环境改造(terraforming)和地质工程学,尽管人们或许期待在一本探讨行星思维的书里读到这些主题。从行星角度思考,首先意味着要超越现代民族国家的架构——这种架构从未摆脱恶性的经济和军事竞争;其次,它意味着要构想一种共存的语言,让不同的民族和物种得以在同一个星球上生活;最后,它意味着发展一种新的框架,以便超越领土问题回应目前的生态危机,并逆转人类世的加速熵增。行星思维的任务呼应了由德·圣皮埃尔(Abbé de Saint-Pierre)提出,并由康德和费希特等人接续的永久和平理念。必须指出的是,这些作者写作的年代正是欧洲现代民族国家的青年期,因此在那时,民族国家还可以被看作最合适的政治形态,而工业资本主义才刚起步,行星化的危害也还不可预见。体现为共联性(community)和相互性(reciprocity)的有机自然,是永久和平的模型,因为它各不相同的部分构成了一个整体,每个部分都受到其他部分以及整体的制约。因此康德满怀激情地宣告,永久和平将由国家之间“最生气蓬勃的竞争的平衡来保障”。正因如此,我们需要一种新的行星框架,而不再是从民族国家以及自然的视角看待世界。考虑到哲学家、历史学家、设计师和马克思主义学者对行星问题都已经做出了不少优秀研究,我们建议另辟蹊径展开这一探寻。
这部研究延续了我之前的作品,它尝试把技术问题置于政治思想的前沿。为了发展行星思维,我们无法回避和忽略政治哲学的悠久传统,但我们也必须从一个新的视角,也就是从技术问题的视角,解读政治思想的历史。我们或许可以再一次不谦虚地称此尝试为朝向一部《政治技术论》的探寻。《政治技术论》意味着我们的研究不再把政治和技术视为独立的领域;相反,我们面临的一个迫切任务是:要把技术带向政治哲学的核心,或者换句话说,要让政治哲学建立在技术的基础上。这凸显了我们阅读政治思想及其历史的意图所在。然而,这项任务既微不足道又宏大。说它微不足道,是因为人们很难不注意到如今技术是各个民族国家发生冲突的主战场;确实,军事对抗现已转变为信息战。说它是一项宏大的哲学任务,是因为为了实现它,必须不畏劳累地,在从柏拉图一直到当代政治哲学家的体系中,重新寻回技术的概念与角色;这同时也是一项解构任务,尤其类似于德里达和斯蒂格勒的解构工作。解构表明,自哲学诞生以来,就压抑了——弗洛伊德意义上的压抑(verdr?ngt)——技术问题。因此,有必要让技术在哲学中的核心性变得可见,尽管它未被思考,却是思考不可或缺的。因此从解构的角度看,忽视了技术的政治哲学是有缺陷的,必须从技术角度重新思考它。如果我们遵循解构学派,一部《政治技术论》对政治哲学来说必不可少。
然而,说技术位于政治思想的核心地位是什么意思?我们的意思是技术是治理的必要工具,还是说政治必须回应一切为共同体带来新动力学的技术发展?或者,我们需要为每一种设备或应用制定技术伦理吗——比如,让亚马逊的智能助手Alexa对待儿童的方式更合乎伦理?这种提问方式仍然把技术和政治当作两个领域:一个领域对另一个领域采取行动或作出反应。而《政治技术论》意味着,政治和技术并非两个独立领域。法(Nomos)首先是一种技术活动,然后才成为法学的。进一步说,我们可以把政治看作一种技术现象——称之为现象,是因为城邦、帝国、现代国家和大空间等政治形态都是技术进步以及技术想象力的特定表现,同时,技术也被这些各异的政治形态涵盖和限制着。这些形态是芒福德所说的巨机器(megamachines)的体现。最早的巨机器出现在公元前4千年末期,我们在埃及、美索不达米亚、印度、中国和秘鲁都可以看到,政治、经济、军事、官僚、王室的各个部件根据劳动分工形式,装配为一架巨机器。芒福德为我们讲述了巨机器的宏大历史,其间经过了绝对君主制——在他看来,绝对君主制对应着一种由机械主义认识论维系的巨机器。怀着《政治技术论》的想法,我们即将开始我们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