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通过对科学与权力之间关系的深层剖析,从科技政治学的视角回答了李约瑟问题,提出权力结构是塑造知识政体的第一要素,知识政体是发生科学革命和工业革命的必要条件。中国之所以没有发生科学革命和工业革命,不是因为中国古代科学不够发达,而是因为中国古代是统合型知识政体,无法自发地演化为实验型知识政体。科学革命的本质是知识政体的变革:科学共同体成为科学知识的生产主体,科学成为了知识权威,培根科学提供了知识生产的动力。
本书用知识政体的创新视角揭示,权力与知识的共舞如何塑造了科技发展的轨迹与命运。
很高兴读到顾超的专著《科学与权力:知识政体的演化》。这本书是由李约瑟问题引发的,但今天的学者越来越回避这类宏大叙事的研究课题。据我了解,最近这些年,如果不做量化研究,几乎是不可能在美国的政治学顶刊上发表论文的。而没有顶刊论文就很难通过长聘考核。但顾超在北大预聘-长聘(tenure-track)期的头两年还是坚持做有意义的研究,顶住压力将自己的主要精力放在这部专著的研究和写作上,我感到非常欣慰。
我认为评价人文社会科学领域学术著作水平高低的标准,除了符合学术规范、具备一定写作水准的基本要求外,最为关键的是要提出新的思想和有好的学术品位。这部著作提出了几个重要观点:第一,不同文明以及同一文明的不同历史时期,科学发展会呈现出不同的宏观结构。在回答李约瑟问题时,重要的不是科学的发达程度,而是科学发展的宏观结构。第二,建构了知识政体这个概念,将科学知识和其他类型知识之间的支配关系作为主线,通过知识生产的主体、权威和动力三个维度来刻画科学发展的宏观结构。第三,通过对希腊科学、中国古代科学、中世纪科学、科学革命和工业革命的比较研究,得出一个基本结论:权力结构塑造知识政体。在意识形态权力和政治权力合一的文明中,其科学知识被统合进宗教或意识形态知识中。中国等伟大的古代文明虽然拥有发达的科技水平,但由于无法诞生现代实验型知识政体,所以无法发生科学革命。第四,科学革命之所以发生在17世纪的西欧,在于西方文明的知识政体,从古希腊说服型经中世纪依附型最终演化为实验型。本书认为,科学革命的本质是知识政体的变革。这并不是要完全推翻托马斯·库恩提出的科学革命的本质是范式变革这一经典理论,但确实是站在库恩的肩膀上,力求揭示科学发展基本规律的重要理论创新。这几个观点在逻辑上环环相扣,具有思想深度和理论洞见,经验证据也充分翔实。
诚如王元化先生所言,学者要做有思想的学问和有学问的思想。总体而言,《科学与权力:知识政体的演化》运用科技政治学的全新视角,不仅很好地回答了李约瑟问题,超越了科技史和经济史的陈见,还对科学与权力之间的关系进行了深入剖析,思想和学问兼有,体现了一位青年学者敢于直面宏大问题,努力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的有益尝试。
韩启德
中国科学院院士
中国科协名誉主席
顾超,1986 年生,江苏苏州人。北京大学政府管理学院中国政治学研究中心助理教授、博士生导师、研究员。在《科学学研究》、《中国科学院院刊》、Social Studies of Science、National Science Review 等国内外期刊上发表多篇论文,著有《文学的彼岸:中国作家的话语理性与社会想象》(中央编译出版社,2017)。
第一章 导论:科技政治学视域下的李约瑟问题
一、研究缘起:李约瑟之问
二、问题与方法
三、核心概念:知识政体
四、本书结构
第二章 城邦国家与说服型知识政体
一、希腊科学:从米利都到亚历山大里亚
二、希腊科学的宏观结构特征
三、城邦政治塑造说服型知识政体
第三章 儒法国家与统合型知识政体
一、中国古代科学的宏观结构特征
二、儒法国家的权力结构
三、儒法国家塑造统合型知识政体
第四章 中世纪与依附型知识政体
一、中世纪科学的宏观结构特征
二、中世纪的权力结构
三、不稳定均衡的权力结构塑造依附型知识政体
第五章 科学革命与实验型知识政体的诞生
一、科学革命的宏观结构
二、科学革命的微观机制
三、科学革命的本质
第六章 工业革命与实验型知识政体的改进
一、对工业革命成因的理论综述
二、工业革命的基本特征
三、权力结构塑造实验型知识政体的新形态
四、工业革命的微观机制
五、进入现代世界
第七章 结论:知识政体的演化规律
参考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