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世明言》,白话短篇小说集,初刻用名《古今小说》,又称《全像古今小说》。明末冯梦龙纂辑。部分为宋元话本旧作,也有明人拟作。文字可能经过纂修者的加工。题材多来自民间,也有根据历史小说和前人小说改编改写的。
第一卷 蒋兴哥重会珍珠衫
第二卷 陈御史巧勘金钗钿
第三卷 新桥市韩五卖春情
第四卷 闲云庵阮三偿冤债
第五卷 穷马周遭际卖健媪
第六卷 葛令公生遣弄珠儿
第七卷 羊角哀舍命全交
第八卷 吴保安弃家赎友
第九卷 裴晋公义还原配
第十卷 滕大尹鬼断家私
第十一卷 赵伯异茶肆遇仁宗
第十二卷 众名姬春风吊柳七
第十三卷 张道陵七试赵异
第十四卷 陈希夷四辞朝命
第十五卷 史弘肇龙虎君臣会
第十六卷 范巨卿鸡黍死生交
第十七卷 单符郎全州佳偶
第十八卷 杨八老越国奇逢
第十九卷 杨谦之客舫遇侠僧
第二十卷 陈从善梅岭失浑家
第二十一卷 临安里钱婆留发迹
第二十二卷 木绵庵郑虎臣报冤
第二十三卷 张舜美灯宵得丽女
第二十四卷 杨思温燕山逢故人
第二十五卷 晏平仲二桃杀三士
第二十六卷 沈小官一乌害七命
第二十七卷 金玉奴棒打薄情郎
第二十八卷 李秀卿义结黄贞女
第二十九卷 月明和尚度柳翠
第三十卷 明悟禅师赶五戒
第三十一卷 闹阴司司马貌断狱
第三十二卷 游酆都胡母迪吟诗
第三十三卷 张古老种瓜娶文女
第三十四卷 李公子救蛇获称心
第三十五卷 简帖僧巧骗皇甫妻
第三十六卷 宋四公大闹禁魂张
第三十七卷 梁武帝累修成佛
第三十八卷 任孝子烈性为神
第三十九卷 汪信之一死救全家
第四十卷 沈小霞相会出师表
《中国文化文学经典文丛 喻世明言》:
大凡人不作指望,到也不在心上;一作指望,便痴心妄想,时刻难过。三巧儿只为信了卖卦先生之语,一心只想丈夫回来,从此时常走向前楼,在帘内东张西望。直到二月初旬,椿树抽芽,不见些儿动静。
三巧儿思想丈夫临行之约,愈加心慌,一日几遍,向外探望。也是合当有事,遇着这个俊俏后生。正是:有缘千里能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
这个俊俏后生是谁?原本不是本地,是徽州新安县人氏。姓陈名商,小名叫作大喜哥,后来改口呼为大郎。年方二十四岁,且是生得一表人物,虽胜不得宋玉、潘安,也不在两人之下。这大郎也是父母双亡,凑了二三千金本钱,来走襄阳贩籴些米豆之类,每年常走一遍。他下处自在城外,偶然这日进城来,要到大市街汪朝奉典铺中问个家信。那典铺正在蒋家对门,因此经过。你道怎生打扮?头上带一顶苏样的百柱骠帽,身上穿一件鱼肚白的湖纱道袍,又恰好与蒋兴哥平昔穿着相像。三巧儿远远瞧见,只道是他丈夫回了,揭开帘子,定睛而看。陈大郎抬头,望见楼上一个年少的美妇人,目不转睛的,只道心上欢喜了他,也对着楼上丢个眼色。谁知两个都错认了。三巧儿见不是丈夫,羞得两颊通红。忙忙把窗儿拽转,跑在后楼,靠着床沿上坐地,兀自心头突突地跳一个不住。谁知陈大郎的一片精魂,早被妇人眼光儿摄上去了。回到下处,心心念念地放他不下,肚里想道:“家中妻子,虽是有些颜色,怎比得妇人一半!欲待通个情款,怎奈无门可人。若得谋他一宿,就消花这些本钱,也不枉为人在世。”叹了几口气,忽然想起大市街东巷,有个卖珠子的薛婆,曾与他做过交易。这婆子能言快语,况且日逐串街走巷,那一家不认得,须是与他商议,定有道理。
这一夜翻来覆去,勉强过了。次日起个清早,只推有事,讨些凉水梳洗,取了一百两银子、两大锭金子,急急地跑进城来。这叫作:欲求生受用,须下死工夫。
陈大郎进城,一径来到大市街东巷,去敲那薛婆的门。薛婆蓬着头,正在天井里拣珠子。听得敲门,一头收过珠包,一头问道:“是谁?”才听说出“徽州陈”三字,慌忙开门请进,道:“老身未曾梳洗,不敢为礼了。大官人起得好早!有何贵干?”陈大郎道:“特特而来,若迟时,怕不相遇。”薛婆道:“可是作成老身出脱些珍珠首饰么?”陈大郎道:“珠子也要买,还有大买卖作成你。”薛婆道:“老身除了这一行货,其余都不熟惯。”陈大郎道:“这里可说得话么?”薛婆便把大门关上,请他到小阁儿坐着,问道:“大官人有何吩咐?”大郎见四下无人,便向衣袖里摸出银子,解开布包,摊在桌上,道:“这一百两白银,干娘收过了,方才敢说。”婆子不知高低,那里肯受。大郎道:“莫非嫌少?”慌忙又取出黄灿灿的两锭金子,也放在桌上,道:“这十两金子,一并奉纳。若干娘再不收时,便是故意推调了。今日是我来寻你,非是你来求我。只为这桩大买卖,不是老娘成不得,所以特地相求。便说做不成时,这金银你只管受用,终不然我又来取讨,日后再没相会的时节了?我陈商不是恁般小样的人!”看官,你说从来做牙婆的那个不贪钱钞?见了这般黄白之物,如何不动火?薛婆当时满脸堆下笑来,便道:“大官人休得错怪,老身一生不曾要别人一厘一毫不明不白的钱财。今日既承大官人吩咐,老身权且留下;若是不能效劳,依旧奉纳。”说罢,将金锭放银包内,一齐包起,叫声:“老身大胆了。”拿向卧房中藏过,忙踅出来,道:“大官人,老身且不敢称谢,你且说什么买卖,用着老身之处?”大郎道:“急切要寻一件救命之宝,是处都无。只大市街上一家人家方有,特央干娘去借借。”婆子笑将起来道:“又是作怪!老身在这条巷住过二十多年,不曾闻大市街有甚救命之宝。大官人你说,有宝的还是谁家?”大郎道:“敝乡里汪三朝奉典铺对门高楼子内是何人之宅?”婆子想了一回,道:“这是本地蒋兴哥家里。他男子出外做客,一年多了,只有女眷在家。”大郎道:“我这救命之宝,正要问他女眷借借。”便把椅儿掇近了婆子身边,向他诉出心腹,如此如此。婆子听罢,连忙摇首道:“此事大难!蒋兴哥新娶这房娘子,不上四年,夫妻两个如鱼似水,寸步难离。如今没奈何出去了,这小娘子足不下楼,甚是贞节。因兴哥做人有些古怪,容易嗔嫌,老身辈从不曾上他的阶头。连这小娘子面长面短,老身还不认得,如何应承得此事?方才所赐,是老身薄福,受用不成了。”陈大郎听说,慌忙双膝跪下。婆子去扯他时,被他两手拿住衣袖,紧紧按定在椅上,动弹不得。口里说:“我陈商这条性命,都在干娘身上。你是必思量个妙计,作成我人马,救我残生。事成之日,再有白金百两相酬。若是推阻,即今便是个死。”慌得婆子没理会处,连声应道:“是,是,莫要折杀老身。大官人请起,老身有话讲。”陈大郎方才起身,拱手道:“有何妙策,作速见教。”薛婆道:“此事须从容图之,只要成就,莫论岁月。若是限时限日,老身决难奉命。”陈大郎道:“若果然成就,便迟几日何妨?只是计将安出?”薛婆道:“明日不可太早,不可太迟,早饭后,相约在汪三朝奉典铺中相会。大官人可多带银两,只说与老身做买卖,其间自有道理。若是老身这两只脚跨进得蒋家门时,便是大官人的造化。大官人便可急回下处,莫在他门首盘桓,被人识破,误了大事。讨得三分机会,老身自来回复。”陈大郎道:“谨依尊命。
”唱了个肥喏,欣然开门而去。正是:未曾灭项兴刘,先见筑坛拜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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